| 用药如用兵,克癌如克敌 |
|
作者:王一方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8-8-19 11:53:26  |
|
这是一个革命“波普化”、“艺术化”的年代,满大街的“切·格瓦那”装扮的青年,没有人真是愿意承继他“革命”事业的“战士”,大多是一群追逐帅气、展露阳刚的都市小资,他们甚至都不知那个遮胸头像的原型曾经是一位浴血丛林的“游击”英雄,将他混同于丛林“游记”的作者。不过,还真有吸取革命时代精神养料的人在,某日,重遇何裕民教授,作为寒暄,相互询问起“近期何为?”他郑重地告知在学《毛选》,更确切地讲在研读《论持久战》,从他严肃的神情看,不像是“波普一族”,于是便与他深聊起来。
何教授是一位医名显赫的中西医结合肿瘤专家,他告诉我,他研习《论持久战》还是循着肿瘤医疗的“战争思维”而来的,但是,他从毛泽东的著作中读到了另一种“战争类型”,不同于人类20世纪引为自豪的控制感染和传染病的“战争”,那是一种手握重兵和精良装备的“闪击战”,新研制的抗生素是威力巨大的“火箭炮”,是“B52轰炸机”,细菌无法抵御抗生素的“横扫”,“战争”在短期内就决出高下胜负。然而,人类与肿瘤的决战情形大不相同。机理不确,(有若干假说),手段单一,疗效不佳,因此,我们要研究70年前的那场抗日战争,战争早期,敌强我弱,敌进我退,正面战场的几十次“会战”没有能克敌制胜,反而大量消耗了有生的军事实力,不能求其速胜的将领立即滑向速败亡国,悲观失望,毛泽东则力排众议,指出中日战争即不可能速胜,也不会速亡,“只有战略的持久战才是争取最后胜利的唯一途径”。双方较量的平衡在占领大半疆土之后,抗战必经三个阶段,失利阶段,相持阶段,反攻阶段,其中“相持”阶段最漫长,也最艰难,但是,这一阶段里,通过不断地损敌益己,敌我态势逆转,积小胜为大胜,弱者逐渐转强,所谓“敌之优点可因我之努力而使之削弱,其缺点亦可因我之努力而使之扩大。我方反是,我之优点可因我之努力而加强,缺点则因我之努力而克服。所以我能最后胜利,”同时,国际局势也发生逆转,共同进入大反攻阶段,取得最后胜利。
同样,针对肿瘤的“战争”不同于抗感染,尤其是中晚期肿瘤患者,能扛得住连续放疗、化疗“大刑”的人不多,常常是病灶缩小了,人也形销骨立了,骨髓功能完全抑制了,多器官衰竭了,甚至再也起不来了(速亡),如同《论持久战》所述:“速胜论者不知道战争是力量的竞赛,在战争双方的力量对比没有起一定的变化以前,就要举行战略的决战”,这种以机体、器官功能自毁为代价的自杀性“攻击”是愚蠢的,应该摒弃,当下,在许多病人和家属的意识里,发现肿瘤不治疗是“等死”,而选择不恰当、不明智的治疗则是“找死”,花钱找死,还找罪受,招来了痛苦和忧伤,求速胜,反速亡。当年毛泽东曾断言:“持久战的抗日战争,将在人类战争史中表现为光荣的特殊的一页。犬牙交错的战争形态,就是颇为特殊的一点”。同样,面对肿瘤“犬牙交错”的病情,我们需要新的治疗主张,新的疾病观念,那就是要放弃以“杀戮”(斩尽杀绝为中心的治疗观,放弃“速战速决”、“药到病除”的幻想,选择积极的“姑息治疗”,接受“带瘤”生存的现实,以“持久战”为心理预期,以患者的“生存质量”为中心,以长期“周旋”(相持)为策略,根据个体差异,选择“适宜的”治疗手段(手术、放疗、化疗、中医抗癌,或姑息调养),选准机会,适度进攻,同时,不失时机地积极选择中西结合的方法培正固本,培育体内的免疫活力和器官协同能力,抑制肿瘤的生长,延长存活期,等待新药、新技术的诞生和救援。
最后,何教授感叹道,八年抗战,艰苦卓绝,终以中国人民胜利而落幕。在我经手的数百例癌症治疗中,大凡能悉心“相持”和“周旋”的病人,大部分也会突破“拐点”,即使不能取得临床治愈的战略胜利,也可达到最大限度延长生存期、提高生存质量的战术目的。
听完何教授讲述他的学习体会,心中咯噔,一个念头冒出来:战争的艺术与医疗的艺术是相通的,用药如用兵,克癌如克敌。临别之时,我表达了遗憾,您应该将这份“感悟”告诉他的同行和病友呀,他笑着回答我,他写了一本书,马上要出版,书名叫《癌症只是慢性病》。并允诺一定送我一本,我想,许多人都期待能读到它。
王一方
医学硕士,编审。现供职上海世纪出版集团,北京大学医学部医学史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。有医学人文专著《敬畏生命》(江苏人民,2001)出版及专论二十余篇刊于《医学与哲学》、《中国文化月刊》(台湾)、《读书》、《健康报》等。近年在《中国医学信息导报》开设医学人文专栏,多次受邀在中央电视台、凤凰卫视、北京电视台作医学人文普及讲座、对话。
|
| 文章录入:向学军 责任编辑:向学军 |
|
上一篇文章: 癌症只是慢性病——何裕民教授新书倡导抗癌新观点
下一篇文章: 医院战壕——读《癌症只是慢性病》随感 |
| 【字体:小 大】【发表评论】【加入收藏】【告诉好友】【打印此文】【关闭窗口】 |